第(1/3)页 猎鹰基地,下午三点。 苏寒从越野车上下来的时候,训练场上正练得热火朝天。 四百米障碍那边,几个菜鸟在泥水里扑腾,跟泥鳅似的。 靶场那边,枪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,跟过年放鞭炮一样。 他脸上的肿消了大半,眼眶的乌青色褪成了淡黄色,嘴角的痂掉了,露出一道浅粉色的新肉。 整个人看上去,像是刚从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里爬出来——惨还是惨,但至少不吓人了。 周默第一个看见他。 这哥们从四百米障碍那边跑过来,浑身是泥,作训服上能拧出二斤水。 他跑到苏寒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他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停了一下。 “老苏,你没事吧?赵司令那边……怎么说的?” 苏寒把背包从车上拎下来,往肩上一甩:“没事。就喝了杯茶,聊了会儿天。” “喝茶?”猴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脸上还沾着草叶子,“你管那叫喝茶?大半夜的,王大队亲自开车来接你,开到粤州军区司令部,赵司令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,你跟我说喝茶?” 苏寒看了他一眼:“就是喝茶。赵司令泡的茶,有点浓,喝完半夜没睡着。” 猴子:“……” 大熊和山猫也过来了。 大熊手里还拎着两个哑铃,看样子是刚从力量区过来,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跟小山似的。 “老苏,你脸上这伤……”大熊皱着眉头,“那两个老家伙下手是真黑。” “皮外伤,养几天就好。”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肩,“比砸手臂轻多了。”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。 他们都知道苏寒说的“砸手臂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那块枣木板,三指厚,一下一下砸在右臂上,砸了不知道多少下。 跟那个比,脸上挨几拳,确实不算什么。 周默从兜里掏出烟,递给苏寒一根。 苏寒接过来,周默给他点上,两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,一人一根烟,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升起来。 猴子在旁边憋了半天,实在憋不住了:“老苏,你就不能多说两句?你跟赵司令到底怎么说的?他骂你没?王大队什么反应?你脸上的伤他们信了没?” 苏寒看了猴子一眼,把烟叼在嘴里,学着赵建国的语气:“苏寒!你好大的胆子!” 猴子吓得一哆嗦。 苏寒又学了王援朝的语气:“苏寒,我再问你一遍,你是不是自愿的?” “不是。” “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绑你,故意让他们打你,故意帮他们出境?” “不是。” 苏寒说完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着猴子:“就这些。剩下的,就是喝茶。” 猴子愣了半晌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:“我操,老苏,你他妈真能演。赵司令和王大队也真能配合你演。你们这出戏,能拿奥斯卡了。” 周默也笑了,拍了拍苏寒的肩膀:“行了,回来就好。你这张脸,这几天就别出去见人了,省得吓着新兵。” “吓什么吓。”苏寒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这叫军功章。” “军功章?”大熊愣了一下,“你这脸上哪来的军功章?” “挨揍的军功章。”苏寒指了指自己左颧骨上那块还没褪干净的青紫色,“那两个老兵打的。一般人想挨他们的揍,还没那个资格。” 几个人哈哈大笑。 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,引得那边练障碍的菜鸟们纷纷侧目。 他们看见苏寒站在那儿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却笑得比谁都畅快,一个个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但周默几个人心里清楚。 苏寒这顿揍,挨得值。 那两个老兵,也走得值。 接下来的日子,苏寒的康复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。 军医老张在给他做了全面检查之后,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,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,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 “苏寒同志,你的右臂……” “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得多。肌肉力量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五左右,神经反应速度也在持续改善。照这个速度,再有几个月,应该就能恢复到伤前水平的百分之八十以上。” 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臂:“张医生,我现在已经不抖了。” “我知道你不抖了。”老张把报告放下,“但你不抖,不代表你完全恢复了。你这条胳膊,肌肉被切掉了一部分,神经也受过损伤。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,已经是奇迹了。但你要想恢复到跟以前一模一样——” “我没想跟以前一模一样。”苏寒打断他,“够用就行。” 老张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医学常识之类的话,但看着苏寒那张平静的脸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 这个人,从送到医院那天起,就没按常理出过牌。 医生说这条胳膊能保住就不错了,他硬是把它练到能动了。 医生说能正常活动就是奇迹,他硬是把它练到能扛圆木了。 医生说能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就不错了,他现在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五,还嫌慢。 “行吧。”老张叹了口气,“你这种怪物,我不跟你讲科学了。反正你也不听。” 苏寒笑了一下:“张医生,谢谢您这几个月费心。” “谢什么谢,这是我的工作。”老张摆了摆手,“不过说真的,苏寒,你这条胳膊,现在确实不需要我天天盯着了。日常训练你自己把握,有问题随时来找我。但有一条——别逞强。感觉不对劲就停,别硬撑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苏寒从医务室出来,沿着训练场边上的小路往宿舍走。 午后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 训练场上,刘远征和赵海龙他们正在练据枪定型,趴在靶位上,枪口挂着水壶,一动不动,跟雕塑似的。 苏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 赵海龙第一个发现他,想站起来敬礼,被苏寒按住了:“练你的。” 赵海龙又趴回去,但眼睛一直往苏寒身上瞟。 苏寒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,蹲在赵海龙旁边:“枪口往左偏了半毫米。你自己感觉不到,但打出去,二百米外就是十公分的偏差。” 赵海龙调整了一下,又趴好。 苏寒站起来,走到刘远征旁边。 这小子的据枪姿势很标准,枪口稳得像焊在架子上,水壶里的水面纹丝不动。 “不错。” 刘远征嘴角动了一下,没敢笑,怕一笑枪口就晃了。 又过了一周。 这天下午,苏寒正在力量区练右臂。他右手握着一个十五公斤的哑铃,平举到胸前,保持不动。右臂在抖,幅度很小,频率很高,但他咬着牙撑着。 一分钟。 两分钟。 三分钟。 三分半的时候,哑铃开始往下沉。苏寒深吸一口气,把气息从丹田调上来,顺着脊柱送到右臂。 那股温热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,托住了正在往下沉的手臂。 四分钟。 四分半。 五分钟。 他把哑铃放下,活动了一下右臂。 酸,胀,但没抽筋。 比一个月前好太多了。 一个月前,他托个三斤重的水壶,八分钟就撑不住了。 现在托十五公斤的哑铃,能撑五分钟。虽然跟左臂还差得远,但进步是实打实的。 这时候,周默从训练场那头跑过来,脸色不太对。 “老苏,大队长叫我们去一趟。你先练着。” 苏寒放下哑铃,擦了把汗:“什么事?” 苏寒心里一动。 全员集合。这是有大任务了。 “不知道。”周默摇头。 第(1/3)页